我寫我在

既然是探戈行,當然不單止是去看看探戈舞表演那麼簡單!每個星期兩至三晚,我和丈夫都會去到市內不同的探戈舞會,跟本地舞者跳舞。回想幾年前第一次探戈行,我們的行程是塞得滿滿的:午後去買探戈舞鞋或午後舞會,晚上七、八點鐘去上探戈舞的課,九時、十時左右吃晚飯,飯後去舞會跳舞至凌辱三點;一個多星期,差不多每天如是,很累人。之後的幾次探戈行,行程變得越來越簡單。舞鞋夠了,不用再買;跳舞年資和技巧都長進了,課就自然越上越少;對舞會開始有要求,於是就只去合心意的舞會。於是,自從一年多前旅居布市五個月之後,探戈活動就減至只有一星期兩、三晚。雖然聽起來好像很少,但質勝於量,即使只有兩、三晚,就已經覺得很滿足。

會特地來本地舞會跳舞的香港人不多,據我所知,通常一年不超過十個人,而且都是探戈界裡頭的人。雖然如此,本地舞者對亞洲面孔並不陌生。幾年前,在本地舞會裡出現的亞洲面孔大多是日本人,後來台北的探戈社群開始發展,來這裡跳舞的台灣人漸漸多起來。近一、兩年,韓國也吹起了探戈風,於是除了日本人和台灣人外,又多了一批韓國新面孔。香港人呢?由此至終都是這群亞洲面孔裡的少數派,在亞洲面孔當中不成氣候。

這邊探戈舞會多得很,你喜歡的話,差不多可以由「朝跳到晚」。午後三時開始就有milonga martinee,你可以把它當成下午茶舞時段,一般至晚上八時左右,會去這一類舞會的,除了遊客,一般都是上了年紀的退休人士。晚間的舞會一般分兩個時段,有些由晚上六、七時開始至凌晨二時結束,白天要上班的本地人,大多會出現在這個時段。另外有些舞會是由晚上十時左右開始,凌晨四、五時結束,出現在這些舞會的人,絕大部分是那些不用一早起床工作的人,當中包括專業探戈舞者、退休人士和遊客。由於專業舞者通常都只出現在深夜的舞會,所以從世界各地來到布市跳舞的探戈粉絲都特別愛去這些舞會,希望一睹偶像風采。

這裡畢竟是探戈的誕生地,舞會裡的一些規矩,在其他地方都比較少見,甚至是獨一無異。首先,跳舞的行進方向一定是反時針,在舞池的最外圍,舞者們一對緊接著另一對,順著反時針方向向前舞動。人多起來的時候,在外圈之外還會有內圈,行進方式也是如外圈一樣。無論舞會怎麼多人,舞池的秩序都是井井有條,這種情景,在布市以外的舞會是十分少見的。另一個特別的規矩,是男士只可以用「眼神」邀請女士跳舞,男士直接走到女士跟前邀舞,會被視為不禮貌。音樂一開始,男士們就會向心儀的舞伴望,如果對方也望向自己,雙方或微笑或點頭,確定了雙方共舞的意願,男士們才會走向女士。如果對方避開自己的眼光,又或是不向自己的方向望,男士們就知道對方沒有興趣與他共舞,他就會轉移邀舞的對象。有趣的是,這個過程,一般不會超過三十秒,空空的舞池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擠滿舞者。如果動作稍為慢一點,在首三十秒邀請不到舞伴,之後邀舞就會加倍困難。視線受舞池裡的人群所阻,用眼神邀舞就變得不可能;此外,舞伴也給別人選擇得七七八八,剩下來的都是想休息又或是舞技平平的舞者。有些找到不到心儀舞伴的人,就會索性坐著等下一輪音樂。這個不成文的規矩對男女兩方都十分體貼,男的一方不會因為被女士當面拒絕而感到「無面」,女士也可以安心地拒絕邀請,不用擔心因為自己的拒絕而落了男士的面。外來舞者初到貴境,總要花一些時間適應這個規矩;習慣了,他們都能體會到這種做法的好處。此外,每首歌曲之間,舞者們都會花一點時間閒聊,互相認識的會問候一下對方,談談近況,交換消息。初次碰面的,就會藉此機會認識一下對方。由於歌曲與歌曲之間的停頓不過幾秒鐘,短短的閒聊也不可能音樂再開始而立刻結束,所以歌曲首三十秒不跳舞就成了不成文的做法,大伙人就站在舞池中竊竊私語。外國人來到布市的舞會是純粹為了跳舞,可本地人去舞會,除了跳舞,還有去識朋友、會朋友等交際的目的,這些看似奇怪的做法,背後並非毫無理由。

一對對舞者,反時針方向在舞池邊緩緩前進,秩序井然。
一對對舞者,反時針方向在舞池邊緩緩前進,秩序井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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