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寫我在

現在才來寫七月時候發生的事的確很遲,不過遲到總好過無到,值得記下來的東西還是要寫的。

今年的七月十五日是印度教的敬師節(Guru Purnima)。Guru Purnima的日子每年不同(視乎印度教的傳統曆法),不過一般都在六、七月。這一天,學生、門生對他們的guru﹣老師、宗教上的引導者進行puja(宗教儀式),以示對guru的尊敬。我的odissi老師十分重視傳統,因此舞蹈學校每年都會在這一日進行儀式,一方面讓我們向師祖敬禮,一方面為合資格的學生上腳鈴。

那天,我們要穿上最好看、最漂亮的saree或salwar kameez,準備好獻祭師祖的用品﹣最基本的要有一些花串、一些糖果、水果和一個椰子。祭品都用托盤盛好,要上腳鈴的學生還要在托盤裡放上自己的腳鈴。往常放神像的地方,這天還放了師祖的照片。我的師祖(我的老師的老師)是Guru Natabar Maharana,他在孟買教授odissi多年,幾年前過世了。學校每年會在Guru Purnima和他的死忌向他獻祭。

學生們輪流來到神壇前,向神像和師祖的照片獻上花串、糖果。之後就來到我們的老師面前,我們用雙手將椰子送與老師,老師用她的saree的一角摺成一個小袋來接過椰子,收了我們的禮。然後她在我們的額前點上朱砂,餵我們吃她準備好的糖果。對要上腳鈴的學生,她會用朱砂祝福腳鈴,然後親手替我們綁上腳鈴。最後她會在我們手腕纏上棉繩以示祝福,這就算禮成。我的老師又會安排一些食物,讓完成了儀式的學生享用。我們一大班同學,平常上課時都沒有機會聊天,大家這才有真正的機會交流聊天。至於為甚麼要獻上椰子,我的同學們說,在印度教傳統,向尊者表視敬意都是奉上椰子的,而且椰子上的毛越長越好。所以她們都叮囑我,買椰子時要買連著毛的,不要買光禿禿、已經清理好的。

講過了敬師節,就要講講我的腳鈴了。腳鈴可算是印度古典舞蹈中不可或缺的行頭(好像kathakali除外),每一串腳鈴上最少有十多個銅鈴,最多可以有一百個銅鈴。Odissi用的腳鈴,每一串腳鈴上有五十個銅鈴,一對腳鈴也有八百克重。起初戴不慣,會覺得腳鈴很沉重。我第一次用腳鈴跳舞,跳完兩個多小時以後,雙腳的腳眼和腳背都腫起來,要好幾天才消腫。後來經師姐們指點,在戴上腳鈴前戴上保護墊,才解決了這個問題。腳鈴雖然是跳舞的行頭,卻是音樂的一部分,被視為一種樂器。所以舞者跳舞時,除了視覺上動作要做得優美,腳上踩踏功夫也不可以馬虎。跳舞時鈴聲是否清脆、鏗鏘有力,節奏是否準確,就要看舞者的功力了。我們平常上課雖然都不用腳鈴,但老師總常常要我們step harder,原因就在於此。師姐們又告訴我,不同odissi老師對於上腳鈴有不同要求。她們都說我們的老師要求不算很高,只要我們學完了所有基本動作(少則半年,長則一年)就可以用腳鈴跳舞。有一些舞蹈學校要求較嚴格,要通過考試才可以上腳鈴。

另一個有關腳鈴的傳統,就是戴上了腳鈴就不可以著鞋或拖鞋,必須赤腳。我一向很討厭赤腳在公共地方走來走去,每次上完跳舞課都會跑去洗腳(此舉已成為同學們的佳話)。當初開始用腳鈴,為免麻煩,在休息期間我還是戴著腳鈴到處走來走去,當然一出教室門我就會穿上拖鞋。有次被一個同學見到了,就告訴了我這個傳統。至於為甚麼有這個傳統,她也不知道。我想她以為我會脫鞋了事,怎料我選擇除了腳鈴,嚇了她一跳。既要尊重傳統,又要尊重自己的潔癖,只好麻煩一點,把腳鈴又除又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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